桃小夭

安定躺在龟梨和也坑底

【喻黄】岁岁平安

今天翻ipad发现有写到一半的这个,想了想还是决定写完


共计4725字






喻文州这个人,全蓝雨都知道的,过得像个老头子。

早睡早起,坚持晨跑,每周锻炼,从不吃重油重辣,换季的时候头一个穿秋裤,每晚还睡前泡脚。

黄少天说队长这样,往后肯定活得最久,我们的墓就拜托队长扫了。

喻文州说少天别胡说。

最开始喻文州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刚进训练营的时候他也是个正当年的热血少年。

但是成了蓝雨队长之后,喻文州的画风一下子变成了老干部画风。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兴许是为了起个表率作用吧。

但是不是的。

喻文州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发现了一个秘密。

 

喻文州从小就很少生病,也没受过什么严重的伤。

按理说小男孩整天在外头跑来跑去,难免磕磕碰碰,但喻文州就好像从来没这个困扰似的。

小时候带去庙里上香,庙里的大师讳莫如深地说,这孩子命里头有贵人。

喻文州从小就不是什么熊孩子,乖巧懂事,基本就是传说级生物,别人家的孩子了。

但也有那么几次让人惊魂未定的经历,最吓人的一次,被迎面而来闯红灯的车辆撞飞了几米远,喻妈妈站在人行横道上当场就软了腿,想走过去却根本站不起来。

还是几米开外的小孩子先站起来了。

似乎有些不清楚状况的他朝妈妈走了过去,喻妈妈一把把儿子搂在怀里,好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捧着儿子的脸,撸起儿子的袖子、裤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还不放心去了医院检查,医生再三保证,几乎是毫发无伤,喻妈妈这才放了心。

医生还叹了口气,说您儿子运气好,刚才也送来一个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也是车祸,刚送进去抢救。

 

后来进了蓝雨训练营,就更是连头疼脑热都没有过。

有一回,G市流感,全蓝雨上下,连选手带工作人员挨个儿的中了招,队医都倒下了,喻文州同志还坚挺着呢。

喻文州一定有什么特殊的防流感技巧。

黄少天如是说。

可是他还真没有。

在流感病毒轰轰烈烈登陆G市的时候队医就搞了一批口罩来发下去,每人每天一大杯板蓝根,训练室里每天煮醋。

黄少天在口罩,板蓝根和醋的多重攻击下觉得自己快要红血了,一度手速飙到近600。

飙完手速之后一把扯下口罩说:“靠靠靠我受不了了,流感病毒什么时候走啊,我这几天都快被醋熏入味了!队长你闻闻!我现在是不是一股老醋海蜇的味儿!你闻!小卢你闻!”

卢瀚文把键盘推远一点,虚弱状趴在桌子上,也扯下一丁点口罩说:“闻什么啊黄少,你现在让我闻哪儿都是醋味儿。”

郑轩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都怪徐景熙这个不争气的,身为一个奶,竟然首当其冲倒下了,还把病毒带回来了。”

黄少天终于找到了攻击对象,赶紧接着说:“对!他还好意思当治疗!下次比赛让他当队长肉盾!”

喻文州隔着口罩笑了笑,口罩遮住了他上扬的嘴角,但遮不住他半眯着的桃花眼,和眼底根本藏不住的笑意盈盈。

他的声音从口罩里头传出来,却像是贴在耳边耳语一样。

他说:“少天忍忍。”

率先倒下的奶妈徐景熙终于在一周之后爬了起来,而与此同时,他的队友们都纷纷中招,前赴后继跪在了流感这个副本里头。

只剩喻文州。

鉴于连队医都跪了,于是徐景熙这个奶妈外加把病毒带回蓝雨的始作俑者,和喻文州一起肩负起了真正的奶妈的职责,打饭送药量体温,一天三次,尽职尽责。

“徐景熙你这是要烫死我好继承我的游离。”

享受了徐式奶的郑轩评价说。

徐景熙从郑轩手里抓回水杯,一把把装着午饭的保温桶塞进郑轩怀里,说:“你可闭嘴吃饭吧,我一个守护要你那破玩意干嘛?”

郑轩往床上一瘫,念叨着:“亚历山大啊,为什么蓝雨就没个妹子呢,这时候不是应该有个妹子来照顾我吗?没有妹子队长也行啊…拒绝暴力奶。”

徐景熙冷笑一声:“做梦吧你,队长忙着黄少和小卢呢,快吃,我去李远那儿了啊,一会儿回来收饭盒。”

郑轩叼着个勺子说:“队长真是个好男人啊,整天围着老婆孩子转。”

 

与此同时,黄少天窝在羽绒被里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正背对着床分着手里的药的喻文州听到声音回过头,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床边,伸出手,把手掌搭在黄少天额头上,试了试温度然后说:“好多了。”

黄少天吸了吸鼻子,然后说:“队长我跟你说,肯定是郑轩他们说我坏话呢,你回头帮我…咳咳…”

喻文州端过来一杯水,在手背上试了试水温,然后一边拍着黄少天的背,一边喂他喝水。

边拍边说:“慢点,少天想说什么,我带给郑轩。”

黄少天嘴里含着水说不出话,只好给了喻文州一个坚定的眼神并且比了个拇指。

喻文州看着黄少天吃完了饭,吃下了药,然后坐在床边,用胳膊支着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黄少天聊着天。

说是聊天,大多数都是黄少天在说,喻文州在听,偶尔回应几句。

这样的语气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敷衍,但喻文州还真不是,他认真听黄少天的每句话,然后恰到好处地给予回应。

“队长刚才那个药味道好奇怪,我原来吃过没这么奇怪的,不会过期了吧我说。”

喻文州拿起药盒看了几遍,然后说:“没有,没过期。”

“哦那就行,你说我要是真吃了过期的药会怎么样,会变异吗?能变绿巨人吗?能变的话我就去H市把叶秋打一顿。”

“嗯…可能变不了,是叶秋前辈。”

“嗯…流感病毒到底什么时候滚啊,说来就来,根本不讲理。”

“就是,少天好了之后跟它讲道理。”

“队长这个药里头是不是掺安眠药了啊,留着以后失眠了吃行不行啊。”

“不能乱吃药。”

“队长怎么徐景熙都不传染你啊…每次流感我都能赶上你说我怎么那么倒霉啊!算了算了…就当我是替你得的了。”

喻文州正把手搭在黄少天额头上试着体温,闻言手一顿,然后轻轻在黄少天的刘海上揉了两把,像是在耳语一样,呢喃着说:“对不起啊少天…”

黄少天正困得迷糊,歪过头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说:“什么?”

不过他还没等到答案,就翻了个身睡着了。

 

喻文州开始意识到这个秘密是第四赛季。

不知道怎么的就讲到了必有后福这个话题。

“有个屁后福!”黄少天跳起来说:“我从小到大就没顺过,小时候被车撞差点死了,结果出院没俩礼拜,吃海鲜过敏又进去了。”

喻文州心念一动,问:“少天小时候出过车祸?”

“对呀,不过我没什么印象了,还好没伤到手。”

“什么时候?”

“没上小学呢吧,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记不清了。”

“是不是夏天?七月份的时候?”

“是啊队长你怎么知道的?可以啊队长,比王杰希算得准多了。队长你要不要算一算下个赛季我们蓝雨是不是冠军?不过不用算了,冠军肯定是我们的!对了我说啊,我小时候被车撞的可玄了,明明没有车的人行横道,不知道从哪儿就冲出来一辆车,我靠你别不信啊,好像专门是来撞我的,不过我觉得吧…”

后面黄少天讲了什么,喻文州就没怎么听清了。

自己那次有惊无险的车祸,就是在一个飞了很多蜻蜓的七月。

不过喻文州并没有想的太多,毕竟自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他抬起头,看向黄少天,

黄少天穿了件松松垮垮的白T恤,讲到激动的地方胳膊还配合着指点江山,他左臂的手肘处,有一条细长的疤,像是铁丝什么的划出来的。

喻文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肘,那里曾经在大扫除的时候被碎玻璃划过去,但是只划出了浅浅的一条白印,过了几分钟就不见了。

喻文州伸出手,抓住正比划得开心的黄少天,用手指肚在那条细长的疤上摩挲过去,问:“少天,这里是怎么弄的?”

黄少天低头一看,歪头想了想,然后摇头。

“不记得了,可能小时候淘气划的吧,我身上老是有莫名其妙的伤,你看这儿,还有这儿,还有…”

喻文州越听越觉得心惊胆颤。

喻文州垂下手,不动声色地在自己腰上拧了一把。

黄少天突然腾地跳起来:“靠啊,谁掐我?郑轩是不是你?啊?”

黄少天正给喻文州指着自己身上的疤,突然被莫名其妙掐了下,跳起来拉着郑轩,掀起T恤给郑轩看。

“你看你看,靠着你这面儿!紫了这么大一片!不是你是谁!”

喻文州的手还停在自己腰上,看着如出一辙的位置上的一片紫红,触目惊心。

 

喻文州自从养成了退休老干部生活作风之后,收到了无数嘲讽,尤其是有回全明星之后的聚餐上,喻文州先张新杰提出要去睡了的时候,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后来听说了喻文州的退休老干部生活作风,叶修认真地问:“文州,你练太极吗?要不养只鸟吧?”

郑轩赶紧插话:“叶神你饶了我们吧,黄少就够吵了。”

张新杰倒是深以为然,点点头附和:“好习惯。”

 

甚至有一年的生日,喻文州收到了一个大号搪瓷茶杯。

对着快递单号一看,微草寄来的。

上书五个大字:为人民服务。

 

喻文州心里揣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不敢跟别人分享。

直到有天。

那是国家队凯旋之后,结束了休假归队的蓝雨队员和两位凯旋归国的功臣聚餐。

聚餐的店不远,是蓝雨常去的店,跟老板很熟,不用担心被粉丝围观。

所以他们决定步行过去。

李远正跟徐景熙讲自己新交的女朋友,郑轩半眯着眼睛,好像随时会走着走着睡过去,显然还没从假期的状态走出来。

黄少天落在最后,正抓着卢瀚文讲对上韩国队的团队赛,自己是怎么一个三段斩开路,最后又是怎么一个幻影无形剑扭转局势。

黄少天说得正开心,手脚并用地比划起来。

卢瀚文虽说受不了黄少天吵,但世界级的比赛经验可不是谁都有,谁都愿意倾囊相授的。

“……瀚文我告诉你你别学微草的刘小别,就知道飙手速别的什么都不会,移动的时候的幻影无形剑是要一步一杀的,你可别……”

黄少天的话还没说完,打断他的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就在走在最前头的喻文州迈出一步的时候,一个花盆准确地从天而降,几乎就在喻文州抬起脚的一瞬间,准确无误地落在喻文州刚站着的地方。

一时所有人都安静了,郑轩都瞪大了眼睛。

黄少天刚准备感叹一下队长真是欧得发光啊,刚才那下要是张佳乐准砸中了。

但是还没来得及出口,就看见喻文州突然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奔过来。

两人中间本来就没隔着几步远,喻文州瞬间就到了黄少天面前,伸出胳膊揽住黄少天的肩膀,一个用力把他带的退后了好几步。

而就在黄少天刚站定的时候,又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又一个花盆,砸在了一秒钟之前黄少天站着的地方。

空气很安静了。

一时间连黄少天都说不出话。

而喻文州,尽管把黄少天带出了危险区域,却并没有放开手,反而搂得更紧了。

徐景熙张了几次嘴,最后还是闭上了,走过去把卢瀚文的头掰到了背对着喻文州和黄少天的方向,然后从后面推着卢瀚文往前走,边走边说队长黄少我们先吃不等你们啦。

 

等郑轩他们已经走得看不见了,黄少天试探着动了动,用手指戳了戳喻文州。

喻文州把头贴在黄少天脖子上,过了半天,他说。

“少天,对不起…对不起…”

然后他终于松开了黄少天,说:“少天,我接下来要说的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你愿意听我说吗?”

黄少天干笑了几声说:“队长你不会说你师从王杰希学过算命掐指一算那花盆要砸我吧哈哈哈哈…”

喻文州微笑着摇摇头:“更不可思议。”

 

喻文州把他放在心里,谁都没说过的秘密,原原本本告诉了黄少天。

黄少天的反应和每一个正常人一样。

“队队队队长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喻文州伸出手腕,看了一眼黄少天的手腕,还是狠了狠心,掐了一把。

黄少天突然叫了声我靠,然后退了几步甩了甩手腕,瞪大了眼睛看着手腕上一片肉眼可见的青紫。

喻文州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瓶红花油,接过黄少天的胳膊,倒了点上去,不轻不重地揉着。

黄少天盯着自己的手腕,眼睛和嘴都张的老大。

过了好一会儿,手腕已经被揉得微微发热了,喻文州才放开手。

“队长你怎么还带红花油啊呵呵呵呵…”黄少天没话找话地说着。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你会受伤。”

喻文州回答完这句话,黄少天又没话了。

“少天…”

“队长…”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喻文州等了两秒,黄少天没有再开口,于是喻文州先开了口。

“少天,我不知道这样会不会让你讨厌我,甚至记恨我,毕竟那些事…都是因为我。我会小心,不会再让自己遇到任何意外,因为随便一个意外的后果我都承受不起,我…我怕了。”

喻文州盯着黄少天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

“少天,我怕了。”

黄少天被喻文州盯得无处遁形,过了半晌,叹了口气。

“我说我怎么这么倒霉。”

喻文州的心悬了起来。

就听见黄少天继续说。

“但是如果是为了队长,我认了。”黄少天抬了抬头,迎着喻文州的目光,突然噗嗤又笑出了声。

“场下也能像骑士一样保护队长,感觉还不错。”

喻文州张开了怀抱,把他的小骑士搂在了怀里。

愿他们岁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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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质量不好但是会努力好好产粮的

【喻黄】夜语江湖5

四、黄焖鸡和鲜肉月饼



张佳乐觉得蓝雨挺有意思。

他倒是常来蓝雨,本身就跟蓝雨的人关系都不错,常常是大包小包拿来,再大包小包带走。

跟回娘家似的。

但这回来,他觉得蓝雨有点不一样。

确切地说,是黄少天不太一样。

黄少天见到他来了,竟然就抬抬头,说了句:“哦,你来了。”

加上当天晚上那句“我累了,先睡了”,总共十个字。

张佳乐觉得自己进了个假的蓝雨。

回过神来他反应过来了,能把黄少天影响到这个程度,话都不说了,那普天之下找不出第二个人了。

喻文州没跑。

他当晚就大大方方进了喻文州的房间,一进门就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那么老大一幅画,还有画上头不能更露骨的情话,当下心中了然。

于是大大咧咧地进去,胳膊往桌子上一杵,用手掌撑着头问:“下手了?”

喻文州笑笑,点点头又摇头,一边在一本小册子上头写着什么。

张佳乐拧着眉毛问:“你这点头又摇头的是什么意思?”

说着又凑过去看喻文州写着的东西,看完之后叹了口气,晃着头说:“掌门还亲自记账收账?你们蓝雨也太寒颤了吧。”

喻文州放下笔,说:“掌门也要生活啊。”

张佳乐哑口无言,只觉得这话莫名耳熟,只好接着问:“你到底下手了没有?”

喻文州沉吟了一阵,像是在思考什么,说:“嗯…但是…好像有点急了。”

张佳乐来了精神,问:“他什么反应?”

喻文州不答反问:“你怎么有空来蓝雨?和孙谷主吵架了?”

张佳乐一挥手:“跟你聊天真没劲,我还是去找黄少天吧。”

是没劲,王杰希就曾经跟门下的弟子说过,你们这些未经世事的,跟喻文州聊不到十句,就得把家底儿倒给他。

张佳乐当然没去找黄少天,反倒是在蓝雨里头溜达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黄少天拽起来,说:“黄少天!我昨天晚上发现你们蓝雨有鹅啊?什么时候养的!以前我怎么没看见?”

黄少天睡得正迷糊被张佳乐火急火燎地拽起来,以为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结果人家就是跟他说个鹅。

“我去…张佳乐你要死啊?你们百花没有鹅啊?去去去,问李远去,说不准他养的宠物呢。”

张佳乐还真去找了李远,回来的时候黄少天也起了。

张佳乐说:“李远的兔子真肥啊。”

在反复确认了,那个兔子不能吃之后,张佳乐终于放弃了,说,哦,那吃鹅吧。

过了半个时辰,有后厨的人捂着脸灰头土脸地来找宋晓,说不成啊,这鹅抓不住啊根本,别说吃了,那鹅就差吃人了。

旁边就坐着来厨房找点心吃的卢瀚文,一听就直翻白眼,说:“一个鹅都搞不定,看我的。”

卢瀚文少侠一腔热血提着牛二就朝鹅圈去了。

过了不到一刻,卢瀚文哭丧着脸找黄少天去了。

“黄少,有鹅欺负我。”

黄少天痛心疾首地摇头,说小卢啊,你这样以后怎么当剑圣啊。

然后带着蓝雨一干人和一个事不关己的张佳乐,浩浩荡荡去了鹅圈。

鹅这个东西,看着个头大。

其实战斗力也高。

蓝雨这群人,虽然不算养尊处优,但平时都是没怎么吃过苦的,自然不会知道,一头大鹅张开翅膀忽扇一下,基本就是成年男性的战斗力了。

于是在卢瀚文之后,李远,宋晓,连最没干劲的郑轩都下场了。

然后相继扑街。

徐景熙建议:不然弄副蒙汗药,给它掺进饲料里。

你还记得这是要晚上吃的吗?

黄少天忍无可忍,撸起袖子就冲进鹅圈了,然后招呼着:小卢你堵东边,李远西边,郑轩你往旁边站一点,都堵好了啊!”

黄少天看好一只最肥的鹅,朝着它扑过去,那鹅好像也看出来这不是个好惹的,扭头就跑。

“往你那边去了,李远!堵住了!”黄少天扯着嗓子喊,鹅扑腾起来一阵沙尘,黄少天一句话出口,吃了一嘴沙子。

李远双脚叉开,严阵以待,鹅扑腾到李远面前,身后是来势汹汹的黄少天,面前是严阵以待的李远。鹅果断张开翅膀,朝着李远扑了过去。

在李远的一阵惨叫里,鹅踩着他的身子飞快地纵身跃出去,其他人看见鹅突出重围,也赶紧扑过去,一时尘嚣四起,烟尘滚滚。

而旁边站着的,是黑了脸的张佳乐。

“闪开!”张佳乐大喊一声,几乎是同时,银光一闪,下一瞬,刚才还在叫嚣的鹅脖子上就插了一枚梅花形的暗器,倒在地上气绝身亡了。

张佳乐一手暗器是独步江湖的,从来都是没见到他暗器出手,甚至连他人都没看见,对手的命就被拿走了。

张佳乐扔暗器,孙哲平就拎着刀在暗器的掩护下直接上。

他的暗器都是花形的,什么花都有,他又喜欢一次扔一大把,他和孙哲平所到之处必血溅三丈,后来俩人得了个名,叫繁花血景。

“啧啧,丢不丢人,你们蓝雨的这么多人抓不住一只鹅?!”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捂着脸说:“我竟然堕落到了用暗器杀鹅的地步。”

黄少天指指鹅,说:“张佳乐你的镖有毒。”

张佳乐继续捂脸,说:“我每次来蓝雨都觉得,半辈子没丢过的人,都丢这儿了。”

最后晚上还是没能吃上鹅,作为补偿,宋晓用张佳乐带来的牛肝菌和云南老酱做了个黄焖鸡,好歹也都算是家禽类。还剁了猪肉馅,加上黄酒葱姜盐腌上了,包上酥皮烤了个鲜肉月饼,完了还在上头盖了个印章,写着蓝雨。

喻文州说出去处理点事情,没一起吃饭,黄少天松了好大一口气,但吃完饭还念叨着这个鲜肉月饼好吃给文州留下点郑轩你给我松口!

晚饭之后黄少天就守着一茶盘的鲜肉月饼等啊等,等过了月上柳梢,快到三更喻文州都还没回来,黄少天撇撇嘴,叫了人把这个送到掌门屋里,就回去了。

一回房间屋里坐着好大一个张佳乐,黄少天也没惊讶,走到张佳乐旁边抬起腿毫不客气地踹踹椅子腿说:“滚滚滚,爷要睡觉。”

张佳乐坐在桌子前头,桌子上放着一本摊开的书,还是黄少天走的时候翻的那页。

张佳乐抬头看了一眼黄少天,拿起书,声情并茂地读了起来。

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黄少天上去一把捂住张佳乐的嘴,说:“我靠张佳乐你烦不烦!能不能闭嘴!我随手一翻就是这页你瞎想什么呢!深更半夜你能不能闭嘴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张佳乐像是看见了什么稀世奇观一样,瞅着黄少天说:“还有你让别人闭嘴的一天?我说黄少天你这小心思挺闷骚啊,感情你是哪家的小家碧玉啊?”

黄少天像是泄了气一样,说:“你懂什么啊…我都跟文州认识这么多年了,他要喜欢我早就喜欢了,万一他今天喜欢我,明天又去喜欢别人了呢。”

张佳乐长大了嘴,半晌才说:“黄少天你是弱智吗?你是太看不起你自己还是太看不起喻文州了啊?”

张佳乐和黄少天认识的时候不短了,黄少天的心思他是一直都知道的,只是看不透喻文州。

喻文州对黄少天好是好,只不过喻文州这个人,对谁都好,所以他也吃不准,黄少天到底是不是特别的那一个。

所以黄少天现在才会是这个反应,他心里清楚喻文州是个什么样的人,一天撩一个这种事喻文州是打死都做不出来的。

只不过知道了对方的心意,自己反而胆怯了。

这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心情,本以为要自己珍藏一辈子,可是没想到,竟然又重见天日的一天。

所以才会瞻前顾后,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喻文州坐在院子里的树上,望着黄少天房间的方向,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上树这种事,喻文州本来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也刚到蓝雨不久的时候,有一天,魏掌门领回来一个像小团子似的师弟。

除了刚被魏掌门领回蓝雨那天之外,喻文州第一次见到黄少天,就是他在树上。

喻文州在下面,仰着头看着他,又担心又不敢喊,怕吓着他,倒是黄少天先看见他,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喻文州记得,那一天黄少天背后,落日熔金洋洋洒洒,他挤眉弄眼的样子也格外好看。

所以他想看看,树上的风光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长在树上的人,都尤其好看。


【喻黄】夜语江湖4

三、豆腐花和葱油饼(表白啦╮(~▽~)╭)



李远这人有个特点,全蓝雨都知道。

他喜欢小动物,特别喜欢。

他自己养了两只兔子,后山上抓回来的,本来是抓回来给卢瀚文玩儿,可小卢看了眼就说太娘了,不符合本大侠的气质,不要。

李远就自己养起来了。

这两只兔子刚拿回来的时候才不到巴掌大,两个小团子缩在那儿,毛茸茸的,有只特别活泼,上蹿下跳的,灵活的要命,伸手去逗它,它脾气大的不行,手一伸出去准挨咬,谁的面子都不给。

蓝雨上下都尝试过,结果一个都不例外。

喻文州点点头说,嗯,真像少天。

结果不知道是这俩兔子本来品种就不一样,还是成长方式出了什么错误。安安静静的那只长得挺大,活泼的那只在从一个巴掌大长到了一个半巴掌大之后就再没长过。

李远琢磨着给这俩兔子取个名字,吸取了铁牛的教训,李远决定自己来。

他说去三省阁翻了四书,取了名字。

活泼的那只叫大学,安静的那只叫中庸。

…大概是只翻了封面吧。

中庸和大学大概也知道自己并不是两只普通的兔子,所以对蓝雨一众铲屎官都爱搭不理,但是唯独对郑轩青睐有加。

郑轩喜欢搬个贵妃榻在院子里晒太阳,每到这种时候,中庸和大学就喜欢趴在他身上,连大学都不上蹿下跳了。一人两兔能安静的躺一下午,默契程度堪比周泽楷和江波涛。

这让没有兔缘的蓝雨众人咬牙切齿。

不过徐景熙分析,郑轩能一下午眼皮都不抬一下,可能这两个兔子是把他当成兔子窝了。

前些日子下了场好大的雨,土地都浇透了,雨后天又放晴了,李远说去后山割喂兔子的苜蓿草,回来的时候还带了好多蘑菇。

“我看见刚下完雨,长了好多蘑菇出来,就挑了点儿摘回来了,宋晓,你看看能吃不?”

宋晓打量了蘑菇一阵子,说:“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点了…景熙,你过来看看。”

徐景熙挑挑拣拣,冷笑了一声,然后朝李远比了个大拇指:“你真厉害,随便摘摘能摘了一筐都有毒的。”

“诶我看看——”卢瀚文挤过去凑近了拿起来看,说:“我看着挺好看的啊,掌门,这个吃了会怎么样啊?”

喻文州接过来,看了一会儿,回答说:“吃了你就能跟夜雨声烦一样了。”

“真的!”卢瀚文蹭的一声就跳起来了。。

夜雨声烦,那可是多年前活在传说里的剑客啊,虽然已经离世多年,但是留下了剑定天下这样的秘籍,只要用剑的就没有不知道夜雨声烦的。

“我会和夜雨声烦一样厉害吗?能打赢黄少吗?我能练成剑定天下吗?”

喻文州面不改色地说:“你会和夜雨声烦一样,变成一个死人。”

卢瀚文的笑脸僵硬在脸上。

所以说,一本正经的人讲起玩笑话,最致命了。

“掌门你别欺负小卢啊!”

黄少天凑过来,摸摸卢瀚文的头,然后说:“小卢乖,别听掌门的,你就是吃了仙丹,也打不过我。”

李远不服气:“说不准后山的蘑菇都有毒呢?这也不能怪我啊!反正我们蓝雨,一直都挺有毒的。”

黄少天听了这话不乐意了:“诶你自己手气不好关后山什么事?我们蓝雨后山那可是风水宝地好吗?没听说过蓝雨的萝卜地是全江湖的萝卜地吗?你这叫什么!这叫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厨子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蓝雨有毒我看就是你有毒!不信我们一起去后山摘蘑菇比比看啊,输了你给我端一个月洗脚水!”

“我靠黄少你洗脚吗你?还端洗脚水?你能晚上洗个澡就不错了吧!除了掌门谁像个老头子似的天天晚上洗脚啊?”

这话刚说出口,李远就后悔了,赶紧转过去连连摆手:“不是,掌门我不是那个意思!”

喻文州笑眯眯地看着李远说:“我倒是觉得少天这个主意挺好的,前几天下雨,大家都在屋子里憋坏了吧。”

卢瀚文举双手赞成,怕人小别人看不到还跳起来了。

李远感到一阵恶寒。

然而事实证明,还真是李远的问题。

黄少天摘了满满一筐,并且品种傲视群雄,不光有最常见的草菇,还有平菇,滑子菇,猴头菇等在南方不太适合生长的蘑菇。

除了黄少天,喻文州也摘了满满一筐,就连卢瀚文都摘了大半筐。

徐景熙拍拍李远的肩膀,说:“我转了好几圈了,一个有毒的蘑菇都没见着,估计之前都让你摘走了。”

李远连着翻了好几个白眼。

下了山回去之后,宋晓挑挑拣拣,把滑子菇拿去晒干,留着之后用。

剩下的蘑菇里头,宋晓想了想,挑出了香菇,又泡上了黄豆。


第二天一早,早饭的时候端上来的是豆腐花和葱油饼。

提前冰上了的豆腐花,盛在白瓷碗里还冒着寒气,摆在桌子中间的有蜜豆,玫瑰卤和糖桂花,消暑又开胃,最适合夏天吃了。

葱油饼用的是刚摘的毛葱,切碎,锅里下油,烧热之后放温,油里放葱末,盐和五香粉。揉好的面团分成几小份,擀成长条,刷上葱油,卷成卷,再压成饼状,下锅烙成两面金黄,就成了。

但随后,宋晓又神秘兮兮地端出了另外一份,没有冰上的豆腐花,还有小半盆的咸卤。

这里的卤就是用了昨天的香菇切丁,和黑木耳,肉丁,香葱一起下锅炒,加酱油和水,放盐,最后出锅前勾个芡。

但蓝雨都是南方人,一贯对这种北方的咸豆腐花吃法敬谢不敏,宋晓见状,自顾自盛出来吃了。

白嫩的豆腐花上浇上了卤汁,宋晓还淋了半勺辣椒油。

先坐不住的是卢瀚文。

他吃完自己那碗就往宋晓旁边凑,拿起宋晓的勺子喝了一口立刻叛变,自己拿起碗去盛咸豆腐花了。

黄少天瞪着眼睛看着卢瀚文:“不是吧小卢,你就这么叛变到咸豆腐花的阵营去了!有没有点身为蓝雨人的自觉啊!”

宋晓直乐,掌门说的太对了,黄少这样,跟李远那只大学一模一样,不用撩自己就炸毛。

于是宋晓把碗一递:“黄少尝尝?”

黄少天撇撇嘴:“尝就尝。”

第一口刚入口,黄少天就愣了,白嫩的豆花配上鲜咸的卤汁相得益彰,加进去的辣椒油更是点睛之笔,更别说宋晓还心机地滴了两滴香油进去!主食是葱油饼,明显是咸口的豆腐花更配葱油饼。

就算是这样,黄少天也要维持作为一个南方人的尊严,硬是绷着脸说,就那样吧。

不过这顿饭吃到后来,黄少天老是往那碗卤汁上头偷瞄。


惦记着咸豆腐花,早饭黄少天吃了个半饱。结果过了一个时辰不到就又饿了,离午饭还有一阵子,黄少天决定偷溜去厨房。

去厨房之前黄少天还特地跑去宋晓徐景熙郑轩李远卢瀚文房间各看了一遍,确认没人在厨房,这才放心地去了。

结果还没到厨房,半路就叫人给截糊了。

喻文州开着窗,坐在临窗的桌子旁边,看见从窗外一闪而过的影子,笑了笑,叫了声:“少天。”

黄少天蹭地窜回来,垂头丧气地靠在喻文州的窗子旁边。

“少天要去哪儿啊?”

“我去厨房看看豆花还有没有剩…嗯…我怕宋晓做多了浪费!”

喻文州心下好笑,招招手,说:“少天,进来。”

黄少天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转身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在他来之前,喻文州好像正在画画。

黄少天走近了点,看见案子上摊着一张画,用白玉的镇纸压着,上面的墨迹还没太干。

画上的背景是翠竹耸立的竹林,背后是一方寒潭,再往远了去是层峦叠嶂的小重山。

大坨大坨的墨迹晕染成峰,还没干透。

而画上的主角,他朝着正面站着,手上提着一把没有剑锋的剑。

他望过来的眼神,眼里有万千丘壑,有火树银花,有鲜衣怒马。

剑啸西风,便有天地作和。

那是他。

一个声音在黄少天心底提醒着他。

但他又不确定起来,一种从没有过的不安的情绪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会是他吗?

黄少天看向喻文州,罕见地失了声。

张了几次嘴,还是没能说出话来。

后来他叹了口气,用蚊子般的声音轻哼着说:“文州这个剑客画得真好啊……”

喻文州安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背,然后说:“你说,他会喜欢吗?少天要不要给这幅画题字?”

黄少天赌气地甩开了他的手,说:“我不题,又不是我画的,也不是给我的。”

喻文州用逗李远那只大学的表情,凑近了问:“真的不要吗?少天不题我可自己题了。”

黄少天鼓着腮帮子不说话。

喻文州提起笔来,偏过头去看黄少天的表情,才发现黄少天也在偷瞄他。

他装模作样地苦思冥想了一阵子,然后才下了笔。

昨夜星辰,樽前锦字,恨良宵苦长。

是一寸千缕,入骨断肠。

怎堪东风盈袖,共话西窗。

小楼月满,栽成红豆寄满江。


黄少天很难忍住不探过去看,偷看了一眼他就在心里哼起来了。

句句都是直白到不能更露骨的表白了。

喻文州放下笔,然后挪开镇纸,把画放到黄少天眼皮子底下,说:“少天,你看。”

黄少天别过头去,说:“我不看。”

喻文州凑得更近了一点,说:“看一眼。”

黄少天一把推开喻文州,说:“我不看我不看,我饿了我要去厨房找咸豆腐花吃,我以前吃惯了甜豆腐花,觉得没了甜豆腐花不行,今天才知道甜豆腐花它是会背叛我的,还是咸豆腐花好,我以后再也不吃甜豆腐花了,我要改吃咸豆腐花!”

要是换了别人,早被黄少天一堆豆腐花弄迷糊了,但喻文州只是把画轻轻放回桌子上,小心地用镇纸压好了。

然后继续逼近黄少天,说:“少天,豆腐花没有了,都被吃光了。但是我早上吃了咸豆腐花。”

喻文州说着用手指指自己的嘴唇,说。

“你要不要尝尝看?”




【喻黄】夜语江湖3

二、萝卜糕和桑椹酒



蓝雨的萝卜地,是全江湖的萝卜地。

这事儿说来话长了。

蓝雨后山上空着好大的一片地,最开始魏琛看着光秃秃的一片,商量着种点儿什么吧,结果魏琛头天说完,第二天方世镜就种了好大一片花田进去。

魏琛看了想骂人。

好好的和尚庙,搞得跟百花似的。

最要命的不是这个,最要命的是黄少天过敏,一去后山就打喷嚏,头天去后山转了一圈,当晚眼睛就肿得睁都睁不开了。

魏琛心疼得要命,连夜带着一群大老爷们把后山拔秃了。

后来蓝雨就开始了自给自足的种田生活。

蓝雨的菜地什么都种,种土豆种玉米种小麦,俨然成了蓝雨后厨最大供给商。

这一片地是片宝地,种什么都长得好,不过长得最好的还是萝卜。

一年几茬,不管天候怎么样,从来没欠收过,而且各个都个儿大汁多,蓝雨吃不完,只好到处送,霸图有,嘉世有,百花有,就连老对头微草都有,叫得出名的门派喻文州一个都没落下过,滴水不漏。

进了七月,就该收夏秋萝卜了。

收萝卜这件事上,蓝雨向来亲力亲为,一群大侠在萝卜地里头滚一身泥。用张佳乐的话说,都是有名有姓的大侠,跑这儿拔萝卜,丢人。

黄少天一抬手就抹了张佳乐一脸的泥,说去去去,你们家大孙有钱,我们蓝雨穷着呢。

喻文州笑笑,连根拔起一根萝卜,说大侠也要吃饭嘛。

张佳乐竖了个中指,并且带走了两筐萝卜。


周泽楷和江波涛到的时候,拔萝卜这个活动中场休息,郑轩摊在临时搭成的小棚子下头喊着亚历山大,喻文州正分着用凉水打湿了的帕子给大伙擦脸,黄少天低头数了一会儿自己跟前的那堆萝卜,然后腾地跳起来说:“哈哈李远你看,我比你多!本剑圣……唔”

话没说完,被喻文州一个帕子劈头盖脸迎了上来,宋晓把前些日子做绿豆糕剩的绿豆煮了绿豆汤,正忙着分。

听到周泽楷和江波涛来了,喻文州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赶紧说快请到前厅。

于是周泽楷和江波涛见到的就是,一贯以镇定自若山崩在前不形于色闻名的喻文州,灰头土脸衣冠不整地迎出来。

后头跟着的几位一位比一位凄惨,黄少天的佩剑冰雨上头还粘了几片萝卜叶。

感情是用来削萝卜了吗?

萝卜叶颜色挺淡,看来萝卜熟得不错。

注意到周泽楷微妙的眼神,喻文州说了声失礼了。

江波涛倒是淡定,赶紧说蓝雨独树一帜,整个江湖都闻名遐迩,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江波涛这人,喻文州了解不多,几次接触都是在台面上,不说别的,融会贯通的本事,喻文州是自叹不如的。

江波涛紧接着说:“今天和掌门办事路过蓝雨,就想着顺路来看看,是不是打扰了喻掌门?”

黄少天心想扯淡,谁出门办事带两车礼物?显摆你们轮回马好吗?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谁会一上门就说我找你们蓝雨有事你们可一定要帮忙啊。

喻文州赶紧摆手说哪里哪里。正琢磨着蓝雨叫的上名的现在都一身的泥,怎么招待这两尊大佛。黄少天就突然跳出来,说:“我们正收夏秋萝卜呢,周泽楷你来不来啊?要不要比赛?看谁收的萝卜多?诶周泽楷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怕了本大侠啊?我说你们比不比啊?我们后山萝卜可还等着收呢啊。”

怕了怕了,大侠您话多您厉害。

喻文州也笑了,说:“蓝雨是胡闹惯了的,还望周掌门江堂主不要怪罪——至于收萝卜,要不要一起来?”

从进门就一声都没出过的周泽楷冷不丁吐出来一句:“…好。”


后山收萝卜的队伍又壮大了。

这头喻文州和江波涛两个人还寒暄着。

“多谢喻掌门之前送的萝卜,小周很喜欢,轮回上下都很喜欢。”

“周掌门和江堂主远道而来,我们还叫你们一起拔萝卜,实在太失礼了。”

“哪里哪里,蓝雨的与众不同今天终于领教到了,小周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做得很开心呢。”

江波涛口中“很开心”的周泽楷,此刻正跟黄少天两个人较着劲的拔萝卜,抿着嘴唇,汗沿着脸的线条滴进土里。

实在不知道江波涛是从哪里看出来的很开心。

周泽楷跟黄少天谁也不认输,越拔越快。

于是到了后来,其他人都收手,坐在旁边搭起来的棚子下头看着两个人表演花式收萝卜。

这两个人的效率竟然比之前蓝雨一群人加起来还要高,不出半个时辰就收完了一整片萝卜。

黄少天看着自己前头小山一样的萝卜,抹了一把脸,抹出来一个泥印,然后大笑着说:“周泽楷你输定了,哈哈哈你看本剑圣的萝卜你再看看你的!”

喻文州和江波涛一人一座山,把萝卜装进筐里,顺便数萝卜。

干完之后两个人交换了数字,表情复杂地对视了一眼。

喻文州说:“一样多。”

黄少天:“哈?不可能!明显是我的那堆看上去多一点!就算是一样多也是我的个头比较大!文州你是不是数错了啊?要不要再数一遍啊?”

喻文州揉揉黄少天的头发,说:“加上之前收的那堆,少天比较多。”

周泽楷&江波涛:贵蓝雨真不要脸……


喻文州知道周泽楷和江波涛肯定有事情,不可能是专门来蓝雨拔个萝卜就走。于是留两个人吃晚饭,还吩咐人收拾了客房。

晚饭是用今天才摘的萝卜做的萝卜糕,炸茄盒,桂花糖藕,宋晓还用做萝卜糕剩下的小半个萝卜加盐水花生凉拌了个萝卜丝。

萝卜糕是纯粹的南方菜,把萝卜擦成丝,用盐腌一下,挤干水分,和腊肉丁一起下锅炒,用米粉淀粉加水,再加上萝卜丝跟腊肉丁,搅匀了放盐和糖,大火蒸熟切块。

颜色好看,味道也好。

一般是早上吃的,但宋晓琢磨着既然萝卜刚摘下来,趁着新鲜吃吧。

周泽楷和江波涛虽说算大半个南方人,但是萝卜糕这种菜还真没怎么吃过。

宋晓拿不准周泽楷跟江波涛的胃口,郑轩懒散惯了的,自然有懒人的主意,就说你把前头做的点心每样拿几个,爱吃哪个吃哪个呗。

宋晓琢磨着有道理,就挑了个好看的茶盘,点心每样捡了几个,还拎了壶才开的桑葚酒。

桑葚酒是五月份新鲜的桑葚才下来的时候酿上的,加了冰糖封起来,昨天才打开。

周泽楷在轮回的时候长,他不爱交际,就也不像江波涛那样老是天南海北的跑,轮回规矩多,吃饭讲究也多,用的材料、厨子那都是顶尖的,他头一回像这么吃饭,新鲜的不得了。

萝卜糕吃了好几块,茄盒也吃了不少。萝卜丝酸辣口的,清爽开胃,就着萝卜丝,平时不怎么爱吃甜的周泽楷连桂花糖藕都吃了不少。

桑葚酒才一打开,香味就飘出来了。

在坐的除了卢瀚文年龄还小,被喻文州管着不能多喝,其他都喝了不少。

按理说酒过三巡就该说正事了,桑葚酒也好歹算是酒。

徐景熙几个就领着卢瀚文说是回屋睡觉。

江波涛正了正神色,说:“喻掌门知道叶神归隐这件事吧?”

喻文州点点头:“略有耳闻。”

“按说这事儿和轮回无关,轮回也不想沾,叶神走了之后,陶轩找了个人来接任将军领嘉世,这人叫孙翔,喻掌门可听说过?”

喻文州点点头:“少年英雄。”

孙翔这个人算是江湖的后起之秀,带着越云一战成名,颇有些要追赶斗神叶秋的势头。

不过从越云一战之后,江湖上很久没有孙翔的消息了,喻文州正觉得奇怪,孙翔这种人,不是昙花一现的人,不可能就这么销声匿迹了,原来是被陶轩看中了挑去了嘉世。

这事轮回不想沾也情有可原,嘉世和轮回的关系千丝万缕,嘉世是斗神叶秋一手打造出来的一支军队,直属叶秋,号称除了叶将军,谁的令都不听。曾经由叶秋带着一夜连下三城,由此扬名。

而轮回则是丞相冯宪君为了牵制嘉世军打造出来的组织,半庙堂半江湖的地方,冯丞相并不约束轮回,但有需要的时候,轮回就是朝廷手里的一把利刃。

江波涛接着说:“孙翔武功好,但毕竟还是年轻了点,少年心性,压不住嘉世那些大神。”

喻文州略一沉吟,说:“嘉世军最近的动荡,我也听说了些。”

江波涛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起头看着喻文州,说:“陶轩被罢免了。”

“哦?”喻文州一挑眉。

“昨晚的事,还没传出来的,皇上钦点了叶神的徒弟接手。”

喻文州回忆了一下:“邱非?”

江波涛点头。

喻文州微微笑了笑:“那孙翔呢?”

其实这个问题不用问,周泽楷和江波涛人都来了。

江波涛皱了皱眉,说:“被冯丞相丢到轮回了。”

冯丞相的举动不难理解,孙翔年少成名,心气高,镇不住嘉世,但又弃之可惜,送进轮回,以后一定是朝廷的一大助力。

江波涛摇摇头继续说:“这件事轮回本来想置身事外,但现在是不可能了,我们这次来蓝雨,是因为前些日子,看见魏前辈了。”

听到这句话,一直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黄少天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跳起来。

“你们看见魏老大了?他人在哪儿?为什么不回蓝雨?他现在…他过得好不好……他…”

说到后面,黄少天的声音明显带了点沙哑的哭腔。

喻文州一把把人按住,让他坐回去,安抚小动物一样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后问:“师父现在在哪里?”

江波涛继续摇头:“我们答应了魏前辈,不能说。”

喻文州点头:“是我失言了。”

随后站起身来,拍拍黄少天,示意他也一起站起来,朝轮回的两个人端端正正行了个半礼,说:“两位特来相告,蓝雨感激不尽。”

江波涛和周泽楷按理说都是蓝雨这两位的后辈,哪里敢受,赶紧站起来避开了,并且回了一礼,说:“我们今天来也是有私心的,还望喻掌门体谅。”

喻文州先是没有出声,过了一瞬,才开口说:“我明白了,周掌门江堂主放心。”


轮回的两个人住了一晚,第二天才上路回去了,喻文州叫人装了三筐萝卜,还装了几盒子点心,连桑葚酒都给他们带了两坛子。

送了人之后回到蓝雨,正是正午,天越来越热了,卢瀚文的练习也免了,不过罚写该罚还是得罚的,这几天卢瀚文都抱着喻文州的大腿,说掌门求求你了让我去练剑吧。

喻文州不为所动,甚至还往三省阁塞了一个黄少天。

卢瀚文眼前是看不懂的书,耳边是听不懂的话,说不清周文王和黄少天哪个更烦。

抄了几天之后,天终于阴下来了,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大雨。

夏天轰轰烈烈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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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这样的,我在补原著的时候听到蓝雨萝卜地这个说法,一直以为蓝雨真的种萝卜,心想果然是吃货G市啊,补完了原著才搞明白萝卜地这个梗,想起还有一阵子跟我朋友感慨,蓝雨又要比赛又要种萝卜好辛苦啊……

【喻黄】夜语江湖2

一、绿豆糕和乌梅饮(2)



“少天。”喻文州说。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揽过他的肩,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一只手托着黄少天的脑后,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擦过他脸上的水渍。

黄少天微微仰着下巴,任他在脸上擦。

在初见喻文州短暂的失语后,黄少天回过神来,开了呛。

“文州!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跑后山来了?诶我说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你过来?你走路没声音的啊,还有啊,你…”

“刚刚。”

“啊?什么?”

“刚刚回来,就在你说我十四岁被你追着打的时候。”

卢瀚文见到来的人是喻文州,这才放心也上了岸,三步两步跑到黄少天身边。

站好了,叫了声掌门师兄。

喻文州笑了笑,掏出另外一条帕子,盖在了卢瀚文头顶上。

卢瀚文乐呵呵地拿起头上的帕子,胡乱地擦了几把。

喻文州仔细地把黄少天脸上和头发擦了擦,然后叠好了,收回怀里,然后看了卢瀚文一眼,笑眯眯地说:“现在刚刚申时三刻,小卢,我说过要你练到申时末吧。”

卢瀚文脸色一变,腾地站直了,伸出手指黄少天:“黄少答应的!”

黄少天马上跳脚:“靠!小鬼卖我卖的倒是快啊!”

喻文州点点头:“少天说话管用?”

黄少天摆摆手:“不管不管。”

喻文州把手掌搭到卢瀚文头顶,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少天和瀚文一起受罚吧。”


黄少天和卢瀚文坐在三省阁里头的时候,简直轻车熟路,迅速挑了个最软和的位置盘腿坐下了。

三省阁是蓝雨藏书的地方,共九层。三省阁不落锁,谁都能进来看书,同时也作处罚弟子抄书用的地方。

这么多年,除了喻文州,这地方黄少天最熟。

从魏琛还在蓝雨的时候起,黄少天就常来。

每每都是被赶来抄书。

来三省阁看书的喻文州,就老是撞见抓耳挠腮抄书的黄少天,喻文州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现自己竟然天赋异禀,多吵的地方都能读得下去书。

后来黄少天一来三省阁,熟的跟自己家似的,一进来就招呼卢瀚文坐。

卢瀚文愁眉苦脸地摊开一本周易,扫了几眼,无精打采地趴在案子上,嘴里哼唧着:“黄少…这是什么啊,什么初九九二九三的,你看过吗!掌门还让我抄完了解释给他。”

黄少天更愁,苦大仇深地翻着比经史子集叠起来薄不了多少的一册:“靠,我为什么要抄霸图门规!我抄蓝雨的不行吗?霸图哪儿来的这么多规矩,什么叫禁酒肉声色,连几点睡觉都要管!韩文清没毛病吧!”

卢瀚文提醒:“黄少,蓝雨门规就俩字儿。”

蓝雨的门规只有两个字,纵心。

这也是魏琛定下来的,据说开始的时候定的是从心,后来魏琛找人把这俩字刻在石碑上头,立在山前,就老有人特意上山来问:魏掌门,门口写个怂是怎么个意思啊?

气得魏琛一掌震碎了石碑,说从今往后改成纵心,爱怎么着怎么着,老夫不管了!

黄少天一听立马说:“俩字怎么了?俩字那都是精髓!我们蓝雨的精髓都在这俩字里头了。”

卢瀚文伏在案子上不想起,嘴里念叨着掌门偏心我也想抄门规。

“要不换换?整个三省阁里的书,有一半我都抄过。”

黄少天说的可骄傲了。

卢瀚文听了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坐直了,凑过去说:“黄少黄少,听说剑定天下就在三省阁里头。”

黄少天举起厚厚的一册霸图门规,一把拍在卢瀚文头上,凶神恶煞地说:“没有!文州说过了没有剑定天下,剑定天下不许练!你忘了?”

卢瀚文被砸得嗷的一声弹起来,揉着头说:“不练不练,还不让人看看了啊…”

被砸的有点郁闷,卢瀚文老老实实坐下了,任命地提起笔来抄周易,过了一会儿,黄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绿豆糕。

绿豆糕是今天才做好的,宋晓昨晚去雁惊潭上游打的水,泡了一整夜的绿豆。

雁惊潭水甜,泡出来的绿豆带着一股清甜,第二天一大早,宋晓把郑轩等一干人都踹起来,搓绿豆。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蓝雨一波高手,坐在厨房搓绿豆。

等把绿豆皮都搓到脱皮了,宋晓就起了锅,稍微加了水,隔水蒸绿豆。

等到绿豆都蒸熟了,就要碾碎了。

绿豆碾得越碎,绿豆糕的口感就越细腻。

于是宋晓使了招念龙波。

放眼江湖,再没第二个人练念龙波做饭用了。

锅里下油,下了碾好的绿豆泥,放砂糖翻炒,卢瀚文年纪小,爱吃甜的,宋晓还放了勺蜂蜜。

做好的绿豆糕上头,有的画着雨滴,有的写着蓝字,还有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怂,剩下的一些上头就点着小小的一点红色。

好看又好吃。

卢瀚文蹭过去,捏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一整块的绿豆糕塞满了,卢瀚文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拼命点头示意好吃。

“宋晓连念龙波都要使上了,能不好吃么——我靠小卢你离我远点,你喷我罚写上了!”

黄少天一边推卢瀚文,一边靠近案子上的纸一边轻轻吹着纸上的绿豆糕碎屑。

卢瀚文看过去。

黄少天的字其实是很好看的,黄少天习的是王右军的字,用笔细腻,遒劲自然,工行书,却半点不飘,笔锋犀利。

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的。

卢瀚文有阵子羡慕得要命,追着问黄少天怎么练的,黄少天说,三省阁里头罚抄写罚出来的。

后来卢瀚文不练了。


等两个人把绿豆糕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罚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走出三省阁的时候,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喻文州。

喻文州上前一步,说天气热,宋晓煮了乌梅饮,拿冰镇好了,等着他们俩呢。

说完一手牵起了黄少天的手,一手拉住了卢瀚文的手腕。

宋晓等人在无字亭等着,从三省阁出来,穿过院子再走几步就到了。

黄少天走着走着,突然侧过身,微微踮了踮脚,凑到喻文州耳边说了点什么,喻文州先是错愕,然后嘴角和眼睛都弯了弯,笑了。

然后悄悄捏了黄少天的手心。

到了无字亭,看到左右各牵了一个的喻文州,宋晓郑轩李远徐景熙纷纷为卢瀚文掬了一把辛酸泪。

无字亭建的奇怪,亭前没有荷塘也没有花田,光秃秃的一面墙,再加上一大片杂草丛生。

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白天还艳阳高照,入了夜,天就阴起来了,连月亮都没了。

想赏个月都没得赏。

天一阴空气就闷,一丝风都没有,从三省阁走过来短短的距离卢瀚文就走得大汗淋漓,赶紧松开喻文州的手扑过去。

乌梅饮是用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加上冰糖炖了一个时辰的,放凉之后一直用冰镇着到现在,早都凉透了。

徐景熙倒了一大碗递给卢瀚文,还加了勺糖桂花。

黄少天踹开瘫成一滩的郑轩,挤了挤坐下来。

蓝雨,江湖知名和尚庙。

一行七个大老爷们,月黑风高夜,对着光秃秃的一堵墙和满地杂草,喝酸梅汤。



喻文州点了盏灯,就着灯火写写停停。

喻文州的字也好看,喻文州从小习的是颜体,点画丰满,结构大气。

黄少天的字好看,很多人想学,喻文州的字也好看,可没人学得成。

喻文州的字,浑厚饱满,锋芒暗敛。

喻文州这个人看上去清如水润如玉,不免让人觉得他的字也该是谦谦君子,魏晋之风。

可看了他的字,又会觉得,是了,喻文州就是这样的。

时候已经不早了,灯看样子点了很久,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喻文州一蹙眉,刚准备放下笔,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拿惯了剑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伸向了烛火。

咔嚓,剪断了烛芯。

火苗跳动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那只手要抽回去,却被喻文州一把攥住。

喻文州怕剪刀划伤黄少天,用另外一只手接过剪刀,放在桌子上。

“少天怎么不说话?”

黄少天沉吟了一阵子,然后开了口:“我听说老叶要归隐了?”

喻文州稍微停顿了一瞬,攥着黄少天的力气好像也重了几分,然后很快回了一个嗯。

“他怎么说归隐就归隐了?他才多大啊就要归隐?他走了嘉世怎么办?苏妹子呢?跟他一起走了?他一个打大眼十个干嘛要归隐啊?他…”

话没说完,喻文州就一用力,把黄少天拉过去,左臂圈住他的肩。

借着昏黄的灯火,喻文州仔细打量着这个半个月没见的人。

头发长了半寸,没见瘦,好像也没晒黑。

烛火勾勒着他的轮廓,使他整个人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

喻文州凑近了,轻轻地吐着音节。

“少天,你很在意叶神?”


【喻黄】夜语江湖1

一个喻黄的古风种田文,蓝雨全员,轻松向,甜

我爱我庙

蓝雨吃吃喝喝带孩子(误)



一、绿豆糕和乌梅饮(1)


卢瀚文这会儿看着外头的日头,有点发愁。

能不愁吗。七月初正是热着的时候,正午太阳当头照下来,眼瞅着院子中间的青砖都要晒掉一层皮。

卢瀚文提了一把手里头的木剑,望着一步之遥的门槛,死活迈不动步。

屋外头回廊里远远传来了说话声,声音由远到近,先是模糊的人声,慢慢走近了些,声音也愈发清晰。

不用听内容,连音色都用不着听,大热的天还中气十足的喋喋不休的人,整个蓝雨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黄少天嘴里头塞了个生粉团子,迎头就见着了哭丧着脸的卢瀚文。

黄少天咬了口团子,一口咬下了一大半,边嚼边问,怎么了小卢。

卢瀚文苦着一张脸说:“黄少…掌门师兄叫我从午时练剑练到申时。”说着把手里头的剑换了只胳膊提着。

这把木剑并不是卢瀚文的佩剑,卢瀚文的佩剑名焰影,是刚被领回蓝雨那一年,喻文州找了几个锻剑师照着卢瀚文的路子专门打的一把剑,就算照着当世的高手兵器排,这把焰影如今也绝对是数得上名的。

不过如今卢瀚文手里头提着的这一把,却也是喻文州特地找人做的,用了铁梨木,里头灌了铅,专门给卢瀚文练剑用。这剑有多沉呢,喻文州头一次轻飘飘地拎着它,交给卢瀚文的时候,卢瀚文喜滋滋接过去,一个没站住,被拖得人剑双双扑街。

然后喻文州笑面迎迎地说,小卢你往后就用它练剑。你现在身量太小,焰影你还用不住。

卢瀚文一脸惊恐盯着喻文州:这把大兄弟不比焰影小啊?

不过就算叫卢瀚文用焰影,他也是不用的。

听着就热。

从那之后卢瀚文还是老老实实使起了这把木剑,并且觉得不能厚此薄彼,焰影都有名字,这位大兄弟也得有。

卢瀚文被领进蓝雨那年十一岁,大字不识一个,指着黄少天的名字念黄小大,追着郑轩叫关车,被黄少天拎住脖子好一顿揍。

今年卢瀚文十四,字是认识了几个,不过要他像喻文州那么给剑起名字,实在是难为人了,那会儿喻文州刚好有事下山去了,卢瀚文提着大兄弟敲响了黄少天的门,黄少天听了卢瀚文的来意乐了,说这可是我强项,你等等我给你想想啊。

然后黄少天想了几个,什么皮皮虾大闸蟹的都被卢瀚文否决了。

“黄少,我要那种有点文化底蕴的!你从小跟掌门一起读那么多书都读哪儿去了啊!”

“靠靠靠!说我没有文化底蕴!你给我等着!”

然后黄少天掉书袋地说了几个什么苏幕遮啊雨霖铃啊,又被卢瀚文嫌弃不符合大兄弟的气质。

一大一小吹胡子瞪眼睛一下午,最后还是敲响了隔壁的徐景熙的门,徐景熙琢磨了一阵子,提供了几个备选的。

分别是陈皮、川乌、决明、杜仲、硼砂。

对此,黄少天的反应是。

滚滚滚,你个微草来的奸细。

最后,一大一小两个剑客,外加一个老中医,搅合起来了郑轩宋晓李远几个人挑灯夜话。

按照卢瀚文的要求,得有底蕴有典故,还得符合大兄弟这股非常阳刚的气质,不能太俗,不能满大街都是——对于最后这一条,卢瀚文撇撇嘴说我听说微草出了把新剑,叫追魂,啧啧,多土啊,你上街一叫,十个佩剑的有八个都得叫这名。

黄少天摸摸卢瀚文的头,表示小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仇恨微草的意识不能放松。

最后六个臭皮匠引经据典,定下了大兄弟的名字。

叫铁牛。

不过这一把已经不是当年那把了,那把在用了半年之后就被卢瀚文挥得虎虎生风,喻文州一高兴,给他换了把更重的。

为了方便,就叫牛二。

牛二和铁牛比起来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据说头一次卢瀚文小心翼翼地双手从看似轻松的喻文州手里头接过牛二的时候。

胳膊脱臼了。

这事儿黄少天在场,拍着膝盖笑得不能自己。

结果下巴脱臼了。

很长一段时间里,卢瀚文和黄少天再见到牛二的时候,都会下意识一个摸胳膊一个摸下巴。

牛二倒是用了很久,卢瀚文花了很长时间才能适应牛二的重量,最近才刚刚能用的自如。

喻文州半个月前下山去了,临去之前嘱咐卢瀚文,每天午时到申时,练两个时辰剑。

黄少天瞄了一眼牛二,摸摸下巴,然后掂掂手里头的油纸包,打开了,把里头最后一块如意芝麻凉卷塞进了卢瀚文嘴里,然后揉揉他的头,说,走,本剑圣亲自领你练剑去。

 

黄少天领着卢瀚文到了后山。

一般的话本子里头,大门派都有个后山,后山里准保有片竹林,说不准还有山洞悬崖,这后山还肯定是个禁地,进一个死一个那种。

然后男主人公领着小师妹夜探后山,九死一生,窥破诡计,抱得美人归。

可惜了,蓝雨的后山,只有竹林,别的一概没有。

没山洞,没悬崖,没禁地。

没有诡计。

甚至连小师妹都没有。

用微草王杰希的话说,少林好歹还养了几条母狗,蓝雨飞进去的蚊子都是公的。

对此黄少天表示:呸呸呸,公蚊子不咬人!怎么着你嫉妒啊?

竹林旁边是一潭清水,不知道哪儿流过来的,也不知道流哪儿去,一到了夏天,潭里的水比井水还要凉上一点。

黄少天就是把卢瀚文领到这儿了。

这会是正午,天正热着没人爱动,这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黄少天四下看看,伸出手说小卢,把牛二借我用用。

卢瀚文赶紧双手递上牛二,黄少天接过来,转了几圈,挑了棵竹子,先伸手摸了摸,然后说不好意思啊竹兄弟,为了陪小卢练剑只好委屈委屈你了,你放心等小卢学成了一定会感激你的,我们蓝雨上下加上魏老大都会感激竹大哥的在天之灵的…

卢瀚文皱皱眉刚想说黄少你是打算把这棵竹子念叨死吗,但还没开口,就见黄少天攥住牛二,剑光一闪,轻飘飘地朝着竹子斩了过去。

牛二是木剑,喻文州特意做来给卢瀚文练习用的,一是为了让他磨练心性,而是怕他伤人或者伤了自己,所以根本没有剑锋,就连剑尖都是钝的,圆圆的。

黄少天却像是根本没有费力的样子,轻轻松松接住了砍下来的竹子,正削着竹子的分枝。

卢瀚文凑近了一看,竹子的断口整整齐齐,毫不拖泥带水,连毛边都没有多少。

说这是拿黄少天的冰雨砍的,想必也是会有人信的。

黄少天凑近了突然开口:“是不是很佩服本剑圣啊。”

卢瀚文吓了一跳,边跳边喊:“我去!黄少你吓死我了!”

黄少天用手拂过手里的竹枝,把牛二扔回卢瀚文手里,说:“本剑圣亲自陪你练剑你还抱怨,看好了小卢,今天能在这根竹枝上砍个印子出来,就算你赢,赢了就可以不练了。”

卢瀚文掂量了一下牛二,像黄少天一样利索地把竹子斩断可能有点难度,但砍个印子出来,自己还是有把握的。

于是提起了牛二,一边攒足气势朝黄少天冲过去,一边喊着:“黄少说话算话啊啊啊啊!”

黄少天捏着竹枝,轻飘飘侧过身,竹枝长长的,在地上拖出一道印,说着:“绝对算数。”

卢瀚文看看天色,一咬牙,举起牛二就上。

黄少天不紧不慢,把握着竹枝的手往后一背,另外一只手慢悠悠地跟卢瀚文过起招来。

卢瀚文一愣,反应过来,黄少天的用意。

他能不能砍出印不要紧,黄少天压根就没打算让他碰到竹枝。

卢瀚文一瘪嘴,嘴上嚷嚷着:“黄少你太卑鄙了,藏背后算什么本事!看剑看剑!”

但手上却一刻都没有停,一招一招往黄少天身边招呼着。

卢瀚文算是喻文州和黄少天一手带大的,把喻文州和黄少天两个人的风格都学了个八九成,眼下嘴里说个没完,眼睛和身体也都没歇着,四下瞧着黄少天,等着破绽。

黄少天身法快,想绕到他身后几乎是不可能的,那就只能逼他亮出竹枝。

卢瀚文想着,一手提着牛二,继续一招一招砍着,一手用微不可见的动作,从袖口中滑出一颗鹅卵石,捏在手心。

接着又一招上挑,在黄少天身前挑过去,黄少天侧过身子,堪堪躲过,但这样一来,小半个背后就亮在了卢瀚文眼前。

照黄少天的反应,想冲过去再动手是不现实的,但机会只有一次。

卢瀚文握在手心的鹅卵石出手了,黄少天看见迎着自己后背飞过来的鹅卵石,赞赏了一句:“想法不错。”

“不过可惜,没用。”

说着黄少天把竹枝交到另外一只手上,用刚刚空出来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两个手指捏住了鹅卵石。

“才怪!”

卢瀚文喊着,又出了手,不过这一次,是满满一把的鹅卵石。

黄少天却躲都不躲,迎面就冲上来了,卢瀚文看准时机,举起牛二砍了过去。

黄少天用竹枝迎上,在即将撞上牛二的片刻,偏了半寸不到,生生错开了。卢瀚文不甘心,又提剑冲上去,黄少天这次用竹枝撞了上去,卢瀚文觉得虎口一麻,心下却一阵窃喜。

“我砍到了!黄少我砍到了!”

黄少天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竹枝,在卢瀚文眼前晃了晃。

“印呢?”

“黄少你耍赖!”

“靠你说话小心一点啊,我堂堂剑圣和你一个小屁孩比剑需要耍赖?”

卢瀚文心里知道黄少天是在给自己喂招,心里有点难过,撅起了嘴扭过头不说话。

“不过呢,”黄少天话锋一转:“小卢你这个年纪能在我手底下过这么多招已经很不容易了,掌门十四岁的时候可是天天被我追着打我跟你说,所以呢,为了奖励你,今天不用再练剑了!”

卢瀚文一听立刻抬起了头,问:“真的?”

也不知道他问的究竟是“掌门十四岁的时候天天被我追着打”还是“今天不用练剑了”,黄少天不耐烦地说着真的真的,一把拎起卢瀚文的领子,二话不说扔进水潭。

水潭旁边有块石碑,写着雁惊潭。

不过蓝雨的前任掌门嫌文邹邹的难念,就说那块雁什么毛潭的,后来干脆就叫水潭了。

黄少天扔完卢瀚文,自己也纵身跳进去了。

没脱衣服。

雁惊潭水实在太清了,脱了衣服实在有点尴尬。

黄少天才一下水,迎面一捧水劈头盖脸浇了下来。

黄少天抹了一把脸,撸起袖子迎上去。

蓝雨可不讲什么尊老爱幼。

 

日头渐渐沉了,两个人玩水玩的也累了,卢瀚文抱住黄少天胳膊投降。

“黄少黄少我错了,我输了。”

黄少天刚准备说点什么,突然神色一变,两步从潭中跃出,略过石碑,捞起倚在石碑上的牛二,身影向竹林中略去。

卢瀚文远远看过去,只见黄少天平举着牛二,脚尖点地,朝着一个方向滑过去。

却生生停住了。

从竹林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高瘦,青衫,头发看似随意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白玉发簪。

他走过来,伸出手拂开了黄少天脸上一缕被水打湿了,贴在脸上的头发,说。

“少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