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小夭

安定躺在龟梨和也坑底

【喻黄】夜语江湖2

一、绿豆糕和乌梅饮(2)



“少天。”喻文州说。

然后往前迈了一步,揽过他的肩,从怀里掏出一条帕子,一只手托着黄少天的脑后,一只手仔仔细细地擦过他脸上的水渍。

黄少天微微仰着下巴,任他在脸上擦。

在初见喻文州短暂的失语后,黄少天回过神来,开了呛。

“文州!你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跑后山来了?诶我说我怎么一点都没听见你过来?你走路没声音的啊,还有啊,你…”

“刚刚。”

“啊?什么?”

“刚刚回来,就在你说我十四岁被你追着打的时候。”

卢瀚文见到来的人是喻文州,这才放心也上了岸,三步两步跑到黄少天身边。

站好了,叫了声掌门师兄。

喻文州笑了笑,掏出另外一条帕子,盖在了卢瀚文头顶上。

卢瀚文乐呵呵地拿起头上的帕子,胡乱地擦了几把。

喻文州仔细地把黄少天脸上和头发擦了擦,然后叠好了,收回怀里,然后看了卢瀚文一眼,笑眯眯地说:“现在刚刚申时三刻,小卢,我说过要你练到申时末吧。”

卢瀚文脸色一变,腾地站直了,伸出手指黄少天:“黄少答应的!”

黄少天马上跳脚:“靠!小鬼卖我卖的倒是快啊!”

喻文州点点头:“少天说话管用?”

黄少天摆摆手:“不管不管。”

喻文州把手掌搭到卢瀚文头顶,点点头说:“既然这样,那少天和瀚文一起受罚吧。”


黄少天和卢瀚文坐在三省阁里头的时候,简直轻车熟路,迅速挑了个最软和的位置盘腿坐下了。

三省阁是蓝雨藏书的地方,共九层。三省阁不落锁,谁都能进来看书,同时也作处罚弟子抄书用的地方。

这么多年,除了喻文州,这地方黄少天最熟。

从魏琛还在蓝雨的时候起,黄少天就常来。

每每都是被赶来抄书。

来三省阁看书的喻文州,就老是撞见抓耳挠腮抄书的黄少天,喻文州也是从那时候起发现自己竟然天赋异禀,多吵的地方都能读得下去书。

后来黄少天一来三省阁,熟的跟自己家似的,一进来就招呼卢瀚文坐。

卢瀚文愁眉苦脸地摊开一本周易,扫了几眼,无精打采地趴在案子上,嘴里哼唧着:“黄少…这是什么啊,什么初九九二九三的,你看过吗!掌门还让我抄完了解释给他。”

黄少天更愁,苦大仇深地翻着比经史子集叠起来薄不了多少的一册:“靠,我为什么要抄霸图门规!我抄蓝雨的不行吗?霸图哪儿来的这么多规矩,什么叫禁酒肉声色,连几点睡觉都要管!韩文清没毛病吧!”

卢瀚文提醒:“黄少,蓝雨门规就俩字儿。”

蓝雨的门规只有两个字,纵心。

这也是魏琛定下来的,据说开始的时候定的是从心,后来魏琛找人把这俩字刻在石碑上头,立在山前,就老有人特意上山来问:魏掌门,门口写个怂是怎么个意思啊?

气得魏琛一掌震碎了石碑,说从今往后改成纵心,爱怎么着怎么着,老夫不管了!

黄少天一听立马说:“俩字怎么了?俩字那都是精髓!我们蓝雨的精髓都在这俩字里头了。”

卢瀚文伏在案子上不想起,嘴里念叨着掌门偏心我也想抄门规。

“要不换换?整个三省阁里的书,有一半我都抄过。”

黄少天说的可骄傲了。

卢瀚文听了这句话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坐直了,凑过去说:“黄少黄少,听说剑定天下就在三省阁里头。”

黄少天举起厚厚的一册霸图门规,一把拍在卢瀚文头上,凶神恶煞地说:“没有!文州说过了没有剑定天下,剑定天下不许练!你忘了?”

卢瀚文被砸得嗷的一声弹起来,揉着头说:“不练不练,还不让人看看了啊…”

被砸的有点郁闷,卢瀚文老老实实坐下了,任命地提起笔来抄周易,过了一会儿,黄少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绿豆糕。

绿豆糕是今天才做好的,宋晓昨晚去雁惊潭上游打的水,泡了一整夜的绿豆。

雁惊潭水甜,泡出来的绿豆带着一股清甜,第二天一大早,宋晓把郑轩等一干人都踹起来,搓绿豆。

天才蒙蒙亮的时候,蓝雨一波高手,坐在厨房搓绿豆。

等把绿豆皮都搓到脱皮了,宋晓就起了锅,稍微加了水,隔水蒸绿豆。

等到绿豆都蒸熟了,就要碾碎了。

绿豆碾得越碎,绿豆糕的口感就越细腻。

于是宋晓使了招念龙波。

放眼江湖,再没第二个人练念龙波做饭用了。

锅里下油,下了碾好的绿豆泥,放砂糖翻炒,卢瀚文年纪小,爱吃甜的,宋晓还放了勺蜂蜜。

做好的绿豆糕上头,有的画着雨滴,有的写着蓝字,还有的写着一个大大的怂,剩下的一些上头就点着小小的一点红色。

好看又好吃。

卢瀚文蹭过去,捏起一块绿豆糕塞进嘴里,一整块的绿豆糕塞满了,卢瀚文连话都来不及说,只能拼命点头示意好吃。

“宋晓连念龙波都要使上了,能不好吃么——我靠小卢你离我远点,你喷我罚写上了!”

黄少天一边推卢瀚文,一边靠近案子上的纸一边轻轻吹着纸上的绿豆糕碎屑。

卢瀚文看过去。

黄少天的字其实是很好看的,黄少天习的是王右军的字,用笔细腻,遒劲自然,工行书,却半点不飘,笔锋犀利。

一眼就知道是谁写的。

卢瀚文有阵子羡慕得要命,追着问黄少天怎么练的,黄少天说,三省阁里头罚抄写罚出来的。

后来卢瀚文不练了。


等两个人把绿豆糕吃得差不多了,今天的罚写时间也差不多到了。

走出三省阁的时候,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喻文州。

喻文州上前一步,说天气热,宋晓煮了乌梅饮,拿冰镇好了,等着他们俩呢。

说完一手牵起了黄少天的手,一手拉住了卢瀚文的手腕。

宋晓等人在无字亭等着,从三省阁出来,穿过院子再走几步就到了。

黄少天走着走着,突然侧过身,微微踮了踮脚,凑到喻文州耳边说了点什么,喻文州先是错愕,然后嘴角和眼睛都弯了弯,笑了。

然后悄悄捏了黄少天的手心。

到了无字亭,看到左右各牵了一个的喻文州,宋晓郑轩李远徐景熙纷纷为卢瀚文掬了一把辛酸泪。

无字亭建的奇怪,亭前没有荷塘也没有花田,光秃秃的一面墙,再加上一大片杂草丛生。

甚至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白天还艳阳高照,入了夜,天就阴起来了,连月亮都没了。

想赏个月都没得赏。

天一阴空气就闷,一丝风都没有,从三省阁走过来短短的距离卢瀚文就走得大汗淋漓,赶紧松开喻文州的手扑过去。

乌梅饮是用乌梅山楂甘草陈皮加上冰糖炖了一个时辰的,放凉之后一直用冰镇着到现在,早都凉透了。

徐景熙倒了一大碗递给卢瀚文,还加了勺糖桂花。

黄少天踹开瘫成一滩的郑轩,挤了挤坐下来。

蓝雨,江湖知名和尚庙。

一行七个大老爷们,月黑风高夜,对着光秃秃的一堵墙和满地杂草,喝酸梅汤。



喻文州点了盏灯,就着灯火写写停停。

喻文州的字也好看,喻文州从小习的是颜体,点画丰满,结构大气。

黄少天的字好看,很多人想学,喻文州的字也好看,可没人学得成。

喻文州的字,浑厚饱满,锋芒暗敛。

喻文州这个人看上去清如水润如玉,不免让人觉得他的字也该是谦谦君子,魏晋之风。

可看了他的字,又会觉得,是了,喻文州就是这样的。

时候已经不早了,灯看样子点了很久,已经开始暗下来了,喻文州一蹙眉,刚准备放下笔,从身后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拿惯了剑的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伸向了烛火。

咔嚓,剪断了烛芯。

火苗跳动了几下,重新亮了起来。

那只手要抽回去,却被喻文州一把攥住。

喻文州怕剪刀划伤黄少天,用另外一只手接过剪刀,放在桌子上。

“少天怎么不说话?”

黄少天沉吟了一阵子,然后开了口:“我听说老叶要归隐了?”

喻文州稍微停顿了一瞬,攥着黄少天的力气好像也重了几分,然后很快回了一个嗯。

“他怎么说归隐就归隐了?他才多大啊就要归隐?他走了嘉世怎么办?苏妹子呢?跟他一起走了?他一个打大眼十个干嘛要归隐啊?他…”

话没说完,喻文州就一用力,把黄少天拉过去,左臂圈住他的肩。

借着昏黄的灯火,喻文州仔细打量着这个半个月没见的人。

头发长了半寸,没见瘦,好像也没晒黑。

烛火勾勒着他的轮廓,使他整个人好像散发着金色的光。

喻文州凑近了,轻轻地吐着音节。

“少天,你很在意叶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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